◇ 第108章 跟我回港都 (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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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淺灰的光,晚風從湖邊吹來,卷起樹葉的沙沙響動,也吹亂了賀嶼額前的碎發。
他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走得慢,直到走到十字路口時才忽然停住,轉頭看向顧則桉,很認真地說:“其實我跟郭川賢關系一般甚至可以說不好,所以你不用因為他而幫我。”
顧則桉腳步停住,轉過身,偏了一下頭:“我跟他也不熟,他的面子還沒有那麽大。”
“額?”賀嶼一時愣住,脫口而出:“那是為什麽?”
顧則桉擡手拂掉從枯木上掉在肩膀的落葉,在想怎麽措辭能讓他心安理得:“我之前的确沒關注過你做的事,但就你今天寫的那些內容,在我們律所跟你年紀相仿甚至比你大一點的律師裏,不一定有人能做得比你好。”
他頓了一下,側頭看他:“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啊?”賀嶼聽業界大佬不是因為別人而認可自己,耳根忽然有點發熱,腳尖不安分地踢了踢地上飄落的葉子:“這是在誇我嗎?”
顧則桉見他嘴角那抹抿不住的弧度,語氣還是一本正經:“你能在梁法務面前毛遂自薦,應該不是個不相信自己的人吧?”
“......”賀嶼沒說話別過頭,假裝在看馬路對面一條拽着主人橫沖直撞的比格犬,努力地裝作沒那麽開心:“哦。”
兩人繼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賀嶼的步伐明顯比剛才輕快了許多,路過一家便利店時,明亮的燈光下,店員正在櫥窗上張貼冰淇淋打折的海報。
顧則桉的腳步又突然停下,目光落在那張色彩鮮豔的海報上,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你吃不吃冰淇淋?
“什麽?”賀嶼猛地轉頭,眉毛幾乎要飛進發際線,在這個深冬的夜晚,顧則桉居然提議吃冰淇淋?
顧則桉站在便利店外,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麽,賀嶼注意到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西裝袖口上的鑽石紐扣。
“吃了你心情可能會好一點。”顧則桉依舊盯着便利店的玻璃門,他的側臉在霓虹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立體,下颌線條緊繃着。
“但......”賀嶼裹緊了身上的牛仔厚外套,誇張地打了個哆嗦:“好冷啊,不吃。”
顧則桉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滞,可賀嶼捕捉到他眼中閃過的一絲失落,他以為是自己拂了他的好意,便說:“我沒有不高興了,你喜歡冬天吃冰淇淋?要不要去買?”
“算了。”顧則桉的聲音突然沉了幾分,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這樣說:“我不喜歡吃甜的。”
“哦......”賀嶼的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問號:“那你說要吃?”
顧則桉沉默了片刻,收回視線,沒說話。
“你是看着人家打折就想買?”賀嶼打量着顧則桉從頭到腳一身高定的名牌,試圖用調侃的語氣打破這微妙的氣氛:“可你不像是經濟适用男......”
顧則桉轉頭看着賀嶼,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竟流露出些微困惑,賀嶼意識到這位在法庭上沉穩銳利的大律師,此刻似乎真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提出這個幼稚的建議。
“我只是...”顧則桉開口又停住,眉頭皺得更緊了:“好像聽人說冬天吃冰淇淋會讓人高興些。”
是曾經聽你說的嗎,賀嶼?
可你也一點都不知道。
第二天,賀嶼與熙潤國際談完合作的事後本打算和助理律師回去處理別的業務,但梁法務提議再聊聊雙方以後在其他項目上合作的可能性,賀嶼便讓助理律師先走留下來與他繼續溝通,兩人一直談到中午才結束,梁法務親自将賀嶼送到大廈一樓。
“一開始範總對你們團隊還挺顧慮的,主要是擔心你們整體偏年輕,經驗不夠。”梁法務笑着說:“但我跟他說了,你們之前的項目做得挺紮實的,關鍵你今天在會上講得也不錯,範總後來對你的評價挺高的。”
賀嶼知道這人的重點是想表達他積極給範總推薦自己,油膩,實在是油膩。
“謝謝梁法務,不過這次合作對我們雙方來說确實是雙贏。”他抿了一下唇角,依舊微笑着應付,走到大廳門口停下:“那梁法務送我到這就行,我就不打擾你了。”
可賀嶼正準備轉身時,手臂卻忽然被拉住,梁法務仍舊笑着,手指扣住他的手臂外側。
“賀嶼。”他語氣放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這人倒是和你做項目一樣利索,但私底下不用太客氣,一起吃個飯?”
賀嶼的手臂瞬間繃緊想把手抽出來,但雙方即将合作又不能明着臉撕破,他只好放松手臂,假裝把手上的公文包換手,不動聲色地把他手給拂開:“不好意思,我等會還有個調解會要趕回去,得先失陪了。”
“那晚上有空嗎?”梁法務毫無察覺,窮追不舍:“剛好我朋友開了家海景餐廳,你應該會喜歡,咱們不談公事。”
賀嶼壓下心裏的厭煩,客氣地回絕:“真不好意思,今天沒時間。”
梁法務還不死心:“那明天或者周末?”
賀嶼腦子裏飛快轉着,想着如何體面地回絕,可剛要開口,就看到梁法務的目光忽然越過自己看向身後,那人神色微頓,帶着點驚訝地叫出聲:“哎?顧律?你怎麽在這兒?”
賀嶼一愣,下意識轉頭,昨天沒聽顧則桉說今天要來崇光大廈。
顧則桉左手插兜,右手垂在身側,沉穩利落的氣場在人群中分外醒目,他目光淡淡地掃了梁法務一眼,又落在賀嶼身上:“剛好來這裏談點事。”
說完,他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Constantin:“走吧,訂好的餐廳時間有限制,遲到就取消了。”
賀嶼怔了半秒,立即反應過來這是在跟自己說:“嗯,走吧。”
他轉身朝梁法務說:“後續文件對接直接聯系剛才的律師雷蕾,她會跟進流程。”
“啊,好......”梁法務面上還維持着笑,只是眼底有幾分不滿,但不明顯:“那改天再約?”
賀嶼沒再回答,只微微颔首算作回應,随即跟上顧則桉的腳步,兩人走出大廈的旋轉門。
“謝謝你啊,顧律。”他說:“咱們吃什麽?”
顧則桉走在他右側,表情淡淡的:“你們團隊就你一個人來?”
“嗯?還有一個助理律師。”賀嶼正在低頭發消息:“我們團隊人本來也不多,沈淮那邊去談另一個業務線了,人手不夠用就先讓她回律所了,我們那跟顧律的君泰比可是螞蟻見大象。”
顧則桉沒接話,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賀嶼剛發完消息擡頭,趕緊剎車跟着停下,差點撞到他背上:“怎麽了?”
顧則桉看了他幾秒,視線從他快掉下去的文件袋掃到他袖子上那道幾不可見的壓痕,是剛才梁法務搭他手臂留下的。
“你去談合作,自己還沒走,怎麽能先讓助理律師走?”他說。
賀嶼怔了一下:“那合作已經敲定了,剩下只是收尾流程,小雷還要......”
“流程也是合作的一部分。”顧則桉打斷他,語氣聽起來沒什麽波瀾:“特別是對方高層還在場的時候,你不能讓自己處于人少,顯得勢單力薄的位置,這是給人有機可乘。”
賀嶼總覺得顧則桉話裏有話,可他又有些疑惑,這人是怎麽看出來梁法務對自己有想入非非的想法?
是因為那淫賊笑得太猥瑣?
“你還是經驗太少。”顧則桉一邊說,一邊伸手幫他把文件袋提上去,手背無意間把賀嶼袖子上的壓痕碾平,然後收了回來:“有些場合,談完了只是你以為談完了,你還沒出門說明這場局還在繼續,尤其是對方對你本人還有興趣。”
“哦......你說得有道理。”樹影斑駁地灑在賀嶼肩膀上,他逆着光望着顧則桉,擡手做了一個抱拳姿勢:“我剛才确實疏忽了,受教受教,不愧是我偶像。”
“嗯?”顧則桉站在路邊梧桐的樹蔭下,偏頭看他,确定自己聽清楚了才問:“偶像?”
“哈......”賀嶼歪了下頭,順手撓了撓後腦勺:“你是君泰的門面,業界的idol。”
正巧巷子裏傳來幾個小男孩小女孩追逐打鬧的嬉笑聲,顧則桉沒太聽得清,疑惑地皺眉:“什麽面,什麽豆?”
賀嶼見顧則桉一本正經,認真地近乎古板的樣子,笑得眼尾彎成了一條縫:“四季豆,陽春面。”
“......”顧則桉。
“對了,豆,你昨天怎麽不說今天要來這裏?”賀嶼不逗他了,正兒八經地說:“我記得你說你委托人是醫藥公司的裴氏,可人家公司有自己的一棟大廈,沒在這裏啊。”
顧則桉還沒從賀嶼剛才說的反應過來,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問怔了幾秒,但視線很自然地往旁邊偏,裝作盯着街口變換的紅綠燈:“他們公司業務比較廣,有一個子公司在崇光大廈裏面。”
“哦。”賀嶼當然不會想到顧則桉只是來這裏等他,但剛才很不巧去了洗手間,不然根本不會讓他被梁法務那個淫賊給碰到:“走,我知道這附近有家日料不錯。”
日料店是藏在街角的一家老店,裝修是複古的木質榻榻米風格,靠窗的位置還能看見外面晃動的風鈴和河邊的野鴨子。
兩人坐定後,服務員遞上菜單:“您二位想點些什麽?我們今天的藍鳍金槍魚大腹特別新鮮。
“那必須來一份。”賀嶼挽起襯衣袖口:“我喜歡吃。”
顧則桉從旁側取出兩個杯子,倒了兩杯綠茶,一杯遞到賀嶼面前:“嗯,不錯。”
點菜的過程成了一場默契測試,無論賀嶼說什麽,顧則桉都恰好也喜歡,從刺身拼盤的搭配到烤物的火候要求,統統複制粘貼。
複制人實在沒忍住,說:“顧律,雖然這段飯是我請,但你不用這麽客氣的,你想吃什麽就點。”
粘貼人說:“沒打算客氣。”
菜一道道上齊,木托盤裏擺得精致工整,賀嶼本來夾着一片海膽軍艦,剛入口還沒來得及贊嘆,就聽到顧則桉忽然開口。
“賀嶼。”他不動聲色地掃了賀嶼一眼:“你有沒有想過成為君泰律所的一部分?”
“啊?”賀嶼動作一頓,筷子還停在嘴邊,嘴裏那點海膽瞬間變得有嚼頭起來:“來給你打工?當牛做馬?”
“不是打工。”顧則桉也夾了一片海膽放嘴裏:“是合作。”
“我們律所打算拆分一部分海外業務組建專項團隊與其他律所合作。”他慢慢将筷子橫放在碟邊,繼續說:“你知道君泰涉及的領域比較廣,從訴訟到非訴訟業務......國內和國外都有布局,這樣項目分得太散,長久下來會造成交叉內耗不說,還容易出纰漏。”
賀嶼突然想起昨天顧則桉接電話時嚴肅的樣子,很認真地問:“你們律所出什麽事了?”
“上個月一個年輕律師在做跨境盡調時,未按流程做二次數據脫敏,誤把帶有合作方定價模型的合同原件交給了對方投資顧問。”顧則桉指節敲了敲茶杯邊緣:“現在連帶影響了我們在東南亞那邊的一小塊業務。”
賀嶼咂舌:“直接踩了數據披露的紅線。”
顧則桉“嗯”了一聲:“準确說是踩了競業義務和保密義務之間的模糊地帶。”
賀嶼沒說話,抽了一張餐巾紙擦嘴。
“我們律所也能找別的團隊合作,但我提議你不是出于人情。”顧則桉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目光凝了幾分:“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以及你們團隊有處理海外事務的經驗,而不是你和我有什麽私人關系,也不是誰的推薦。”
賀嶼突然沉默,垂眸夾起一塊秋刀魚蘸醬油,若有所思地嚼着:“我當然高興你認可我,只是我确實會覺得是因為你這個人,我才能拿到這張入場券。”
顧則桉靜靜地盯着他,好一會兒才開口:“當然也不是我一個人拍板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恢複公事公辦的平緩:“你們得先拿出業績,比如我剛才提到那起項目失誤的後續處理,現在客戶正在對合同追責,你們如果能介入調解談判幫我們補回信任,我們才會認真考慮讓你們進來。”
賀嶼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這對我們團隊來說确實是個機會,一直以來我們最大的問題就是資源太弱,如果能背靠君泰借你們的資源和法務平臺,也可以撐起我們其他的業務。”
“嗯,你們團隊打算自己成立律所是好事,但與其完全從零開始不如先挂名在我們律所之下。”顧則桉理性地給他分析:“這樣對你們的發展路徑會穩得多也廣得多。”
賀嶼覺得顧則桉說得很有道理,其實他和沈淮曾經也這樣想過,先借着一家律所在國內站穩腳跟,可他們剛回國沒多久,就算有律所認可他們的實力但人家也不會直接抛橄榄枝讓他們負責主要板塊或者哪個分部,都得從新開始。
“你願意試試嗎?”顧則桉問。
賀嶼思考了好一會兒,突然手肘撐在桌上朝顧則桉揮了揮手:“大樹向我招手了,哪有不抱的道理!”
“那你姓沈的朋友怎麽想?”顧則桉又問:“還有你們團隊的其他幾個人?”
“沈淮肯定樂意,不然團隊撐不下去他就只能回去繼承上億家産。”賀嶼笑了:“其他人更樂意,誰聽到‘君泰’兩個字還能走得動道?”
顧則桉挑了下眉,沒說話。
賀嶼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朝他杯子碰了一下:“不過,我還是得先問一下他們。”
他一口飲盡,又夾起一塊鲷魚刺身送進嘴裏,不小心蘸了太多芥末,下一秒,他整個人從座位上抖了幾下,眼淚瞬間湧出,像被大風刮了一樣。
“呃……呃……”
顧則桉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你倒也不用這麽感動。”
水杯見底,賀嶼的眼角還泛着紅,他靠在椅背上,用餐巾紙擦鼻子。
顧則桉又給他杯子裏摻了些水,斟酌了一番才說:“還有一點我沒說清楚。”
賀嶼接過水杯灌了一口,繼續吸鼻子:“你不要跟我說芥末相關的事。”
顧則桉嘴角牽了一點點笑,但很快又收回去:“君泰在港都,我們想要合作的團隊也要在港都。”
賀嶼動作微頓,紙巾停在鼻尖沒動,他沒出聲,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顧則桉。
“所以你......”顧則桉的十指交握撐在桌面上,看着他:“你要跟我一起去港都,至于你們和熙潤的合作,我們君泰會接手來海市這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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